“长生!背后,两尺——”

花泠月变了调的尖锐嘶喊顺着地下排气管的冷风撞了出来,像一把生锈的铁锥,硬生生刺透了战场核心轰鸣的毒瀑。

半息前,地下排风盲区的检修坑底。

陆长庚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砸在没过脚踝的恶臭积水里。头顶上,一道被震偏的重镰气刃贴着他的头皮切了过去,带走了一小块连着头发的头皮。他慌乱中在泥水里连滚带爬,双手死死抱住脑袋,一头撞上了侧面的检修内壁。

“哐当。”

手指乱抓之下,他生生扯断了一截生锈的固定支架。一块暗红色的废弃装甲板从内壁上方脱落,砸在泥水里,刚好滑到花泠月的脚边。

花泠月半个身子泡在机油与泥水混杂的臭水沟里,胸口被踩碎的护心骨随着急促的呼吸,往外冒着粘稠的黑血。她痛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但当她的视线扫过那块废弃装甲板上残存的暗流回路时,浑身的颤抖突然停了一下。

旁边,就是一根正在剧烈震动的高维防腐管线。

常年在天庭底层摸爬滚打,她对这些冰冷的机械脉冲太熟悉了。装甲板上的废旧铭文波动,与管线里高压气流的频率瞬间印证。

主光缆的确切物理方位,就在他们正上方的穹顶。

她盯着那块废旧装甲,牙齿咬破了嘴唇。那个隐在暗处,视他们为一次性电池的特权屠夫,就在上面。

“去死……”

花泠月满嘴血沫,突然翻过身,将沾满泥污的十指死死扣进废甲的机械缝隙里。干涸的丹田内,最后一点精神力被她毫不保留地压榨出来,顺着手指,生硬地捅进装甲板残破的回路中。

“呲啦——”

几枚生锈的螺丝弹飞。废旧回路发生严重的超频共振,在致盲的毒瀑下方,强行点亮了一瞬的高维频段。

一道冰蓝色的光标,顺着排风管狭窄的缝隙,直冲地面。

主战场的焦土核心。

听到预警的瞬间,李长生后颈被毒气感染的紫黑鳞片层层炸立。

绝对的视觉与听觉死角。

毒瀑翻滚,泥水横流,但他身后没有任何排开水面的声音。段无涯的高维机械骨骼将隐匿做到了极致,连一滴泥水都没有惊动。

暗影中,段无涯面罩下的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。他捕捉到了苏清颜碎骨的蓄力空窗,踩着泥水滑行到了李长生背后。

极渊剔骨双刃平举,刀锋离李长生的后心不到两尺。这是必杀的物理距离。

就在双刃即将往前递出的那一毫秒。

脚下焦黑的泥潭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强光。

花泠月拼死点亮的高维光标,像一根从地狱捅出的探照灯,从下至上斜斜打穿了毒雾,在地表投下一个清晰的坐标网格。

这束光没有任何杀伤力,但它包含的高维频率,瞬间冲刷掉了机械骨骼表层的伪装涂层。

段无涯暗红色的装甲轮廓,在距离李长生脊背不足两尺的地方,被迫显形。

隐匿失效。

段无涯的电子眼猛地闪过一串报错乱码。作为一个习惯在暗处放血的刺客,暴露在明面是大忌。他大腿两侧的排气阀瞬间打开,齿轮急速反转,企图启动高维引擎,退回虚空盲区。

但他退不了。

冰壁外,李长生保持着半跪的姿势。异化的左臂像生铁一样沉重,他根本来不及转身。

他也没有转身。

李长生盯着身前泥水里倒映出的高维光标,强忍着经脉断裂的剧痛,将左眼强行充血翻转。眼底深处,那根平时被死死压制的黑红乱码血丝,随着一滴混浊的毒血溢出眼眶,被他蛮横地砸进了光标的微观倒影里。

“咔。”

极细微的短路声在段无涯的骨骼内部响起。

这丝乱码如同几粒卡进精密齿轮的铁砂,在微观层面上与机械回路产生了致命的共振。段无涯正准备后撤的左腿关节猛地一僵,试图发动高维遁逃的空间退路,被这几行非法的底层代码死死锁住。

他被硬生生钉在了李长生背后两尺的地方。

“隐于阴沟的老鼠,也配直视太上之光。”

李长生喉咙里挤出毫无温度的低语,将后背彻底交给了前方。

同一时间,冰壁之内。

苏清颜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。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剑骨寸寸碾碎的剧痛,和疯狂灌入毛孔的深渊污染。

但那道穿透毒瀑的光标,给了她一切需要的信息。那是废气源头主光缆的走向,也是那个放冷箭的刺客现出原形的坐标。

她低垂着眉眼,皮肤大片脱落的手腕微微一转,带着那道因污染而彻底畸变的血色极光,决然挥出。

没有剑诀的名号,没有多余的招式。

极光成型的刹那,在浓稠的毒瀑里切开了一条光滑的真空红带。

段无涯看着视野中急剧放大的血色长虹,被乱码锁死的双腿疯狂发力,液压管崩出几道裂缝,却始终无法往后退半寸。

他本能地将极渊剔骨双刃交叉护在胸前,高维装甲上的虚伪秩序代码全功率运转。

但在融合了太上决绝与深渊质量的绝命剑意面前,这一切就像枯脆的薄冰。

“呲——!”

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。极渊双刃的刀锋只碰触了一瞬,便从中间熔断。紧接着,血光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胸前那层厚厚的暗红装甲。

那些引以为傲的特权代码,被纯粹的毁灭法则扫过,连半点水花都没能翻起。

“啊——!”

惨绝人寰的叫声终于冲破了伪装。机械外壳像干树皮般大面积粉碎,段无涯的半边机械肩膀连同大腿被齐根削断。高温的液压油混着焦黑的脏器碎片,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弧线。

巨大的动能将他拦腰撞飞。这个在盲区里如鱼得水的隐形行刑官,像一截被劈开的烂木头,重重砸进七步外的臭泥沟里。

水花混着黑血四下喷溅。高维屏蔽模块彻底报废,他倒在泥泞中疯狂抽搐,断口处往外滋着电火花。

周遭躲在废气盲区边缘的几名刑锁部队精锐,看着他们不可一世的长官被一剑削飞龟壳,握枪的手不禁微微发抖,阵型出现了短暂的僵滞。

毒雾被这一剑斩出一道巨大的豁口。

但苏清颜没有停下。

段无涯的跌落只是顺手扫清的阻碍。她握着剑柄的五指已经完全没了皮肉,只剩下森白的骨节。

极光扫过泥潭,裹挟着未平的剑道本源与深渊质量,顺着光标指引的最后坐标,猛地向上方挑起。

空气中爆开一连串刺耳的音爆。

血色长虹划破广场上空的昏暗,摧枯拉朽般向上顶撞,直逼穹顶。在那里,一根覆盖着最坚韧防腐外壳的主光缆阵眼,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致命的废气。

剑锋拉出的血线,已经贴上了光缆的边缘。